第七十一章:暗格真相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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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祖庙正殿内,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庄严的神主之上,摇曳如鬼魅。萧慕云握着那卷沉重的羊皮,萧敌鲁站在三丈外,手腕上的七星刺青在烛光下泛着暗红。

    殿外脚步声已近,影卫的呼喝声传来:“大人!”

    “退下。”萧慕云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令自己都惊讶,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入殿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停在门外。萧敌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:“你不怕我杀你?”

    “你要杀我,早该动手。”萧慕云将羊皮卷小心放回铜匣,“你引我来此,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……传话。”

    萧敌鲁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:“萧副使果然聪慧。不错,我父亲临终前说,若我执意复仇,便来祖庙打开暗格。他说,看到真相的人,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希望你复仇?”

    “不,他希望我放弃。”萧敌鲁缓缓走向供桌,指尖划过冰冷的紫檀木,“他说,仇恨只会延续仇恨。渤海灭国已是六十年前的事,当年的刽子手大多已死。但我不甘心——凭什么我族人的血,要白白流淌?凭什么契丹人可以坐在用鲜血浇筑的皇座上,高喊‘四海一家’?”

    他转身,目光如炬:“萧副使,你身上也流着渤海的血。你祖母萧慕云,是渤海贵族之后,所以她记录下这些真相。你父亲萧怀远,追查太后之死却触碰到更深的秘密,所以他被灭口。现在,真相在你手中——你要如何选择?”

    烛火噼啪作响。殿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丑时。

    萧慕云闭上眼,脑中闪过无数画面:父亲书房里未写完的奏折,韩德让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眼神,圣宗那句“大辽的出路在融合”,乌古乃火中取石时焦黑的手掌,还有妹妹苏念远说“真相就是真相”时清澈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,一字一顿:“真相,不应该被掩盖。”

    萧敌鲁眼中亮起光芒。

    “但也不应该被用作复仇的工具。”萧慕云继续,“这份记录,记载的是太祖时期的罪孽。可那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。如今的辽国,有契丹人,有汉人,有渤海人,有女真人,有奚人……我们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。若揭开这血淋淋的旧伤,除了挑起新的仇恨,还能带来什么?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要掩盖?”萧敌鲁冷笑,“和你祖母一样?和你父亲一样?最终像他们一样,成为权力祭坛上的牺牲品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萧慕云摇头,“我要改革。”

    她走向萧敌鲁,两人隔着供桌对视:“你父亲说得对,仇恨只会延续仇恨。但我们可以选择另一条路——承认过去的错误,然后一起建设新的未来。太祖的罪孽,不应该由今天的契丹百姓承担;渤海的仇恨,也不应该由今天的渤海遗民延续。”

    “空话!”萧敌鲁激动起来,“我族人被屠杀时,谁给过他们选择?我父亲被灭口时,谁在乎过真相?萧副使,你站在权力的高处,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‘一起建设未来’。可那些埋在地下的白骨呢?他们的冤屈,谁来偿还?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萧慕云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萧敌鲁愣住。

    “我以枢密院知院事、顾命大臣之首的名义,承诺三件事。”萧慕云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,“第一,在南京道设‘渤海忠烈祠’,供奉渤海殉国君臣百姓,朝廷每年祭祀。第二,编纂《渤海史》,详录渤海国历史、文化、技艺,使其不灭。第三,奏请陛下下罪己诏,承认太祖时期对渤海的杀戮,向渤海遗民致歉。”

    三条承诺,每一条都石破天惊。萧敌鲁嘴唇颤抖:“你……你真能做到?”

    “我正在做。”萧慕云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草稿,“科举改革已增设‘渤海科’,专取渤海子弟。赋税改革中,对渤海遗民聚居地减免赋税。这些,都是第一步。”

    她直视萧敌鲁:“但若你今日在祖庙掀起血雨,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。保守派会借此攻击改革,说渤海人都是反贼;各族之间会再生猜忌;大辽将陷入内乱——这真是你想要的吗?”

    萧敌鲁后退一步,靠在神主底座上,面色苍白。

    殿外忽然传来喧哗,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:“大人!急报!混同江——”

    萧慕云心头一紧:“进来!”

    一名影卫冲入殿内,顾不得礼仪,急声道:“乌古乃将军突围了!但……但晋王驰援途中遇伏,下落不明!”

    如冰水浇头。萧慕云眼前一黑,扶住供桌才站稳:“怎么回事?详细说!”

    “两个时辰前,乌古乃率残部夜袭敌营,焚其粮草,成功突围至混同江东岸。但几乎同时,晋王率领的三千轻骑在狼头谷遭伏击,敌军数量远超预期,且有重弩。激战半个时辰后,晋王与百余亲卫失踪,其余……全军覆没。”

    狼头谷!萧慕云脑中闪过地图——那是驰援宁江州的必经之路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敌军能提前设伏,说明早就掌握了晋王的行军路线。

    有内奸!而且地位不低!

    “萧敌鲁,”她猛地转身,“你可知此事?”

    萧敌鲁摇头,神色震惊不似作伪:“我只知二月初三之约,不知混同江战事。我若真想杀晋王,何须如此大费周章?”

    确实。若萧敌鲁要复仇,目标应该是皇室核心,而非一个渤海血统的王爷。那设伏的是谁?保守派?还是……另有势力?

    “大人,还有一事。”影卫压低声音,“我们擒获了一名伏击者,他供认,指使者是……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谁?”

    “他不肯说,但我们在尸体上搜出这个。”影卫呈上一枚腰牌。

    萧慕云接过,瞳孔骤缩——这是南京道留守府的腰牌!背面刻着编号:甲字三。而甲字编号,只发给留守府核心幕僚。

    南京道留守耶律隆祐!那位看似老成持重、在东西线战事中配合她的老臣?

    不,不可能。耶律隆祐若想害晋王,之前有的是机会,何必等到现在?除非……这腰牌是伪造的,或是被偷用的。

    “速传张俭、萧忽古!”她下令,“另,派人去南京道,密查留守府腰牌可有遗失。还有,通知所有影卫,全力搜寻晋王下落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    影卫领命而去。殿内又只剩两人。

    萧敌鲁忽然开口:“萧副使,看来你的敌人,不止我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你还要与我为敌吗?”萧慕云直视他。

    沉默良久,萧敌鲁缓缓摘下太监帽,露出一头黑发:“我父亲临终前说,若有人能给出第三条路,便让我放下仇恨。你给了——虽然不知能否实现,但至少……你愿意尝试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,放在供桌上:“这是七星会‘瑶光’的令牌。三年前,我以此令召集了六个亡命的渤海遗民,组成新的七星会。但腊月三十那场叛乱,他们六人……都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本可以参与那场叛乱。”

    “我若参与,必是弑君。”萧敌鲁苦笑,“但我父亲说,弑君只会让渤海人背上叛逆的骂名,永世不得翻身。所以那日,我去了西山,祭拜了渤海故国的方向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所以腊月三十,七星会只有六星到场,“瑶光”缺席。

    “现在,我将令牌交给你。”萧敌鲁后退一步,单膝跪地,“我萧敌鲁,萧匹敌之子,愿放下仇恨,效忠萧副使。不求官职,不求富贵,只求……你实现那三条承诺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扶起他:“起来。但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请吩咐。”

    “继续扮作王保,潜伏宫中。”萧慕云低声道,“我要你查清,谁在背后操纵混同江的伏击,谁在挑拨女真与朝廷的关系,谁想置晋王于死地。你是‘隐星’,最擅长在暗处行事。”

    萧敌鲁点头:“明白。但二月初三之约……”

    “照常。”萧慕云眼中闪过锐光,“不过内容要改——不是清算旧账,而是……引蛇出洞。”

    丑时三刻,萧慕云回到枢密院。张俭和萧忽古已在等候,两人面色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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